by 盤彥燊 Wayson Poon

開始創作

我是一個生性孤闢的人。創作使我不會太過於走向極端,找到一種平衡,因為表演藝術是需要和自己、別人發生聯結才可以推進的事情。我也逃不過和不同人合作的過程。但是問題就來了,是用什麼內容來啟動我的創作呢?是既能滿足自己,又能構建與他人的聯繫呢?我需要碰到一個事件,一件我讓我不知所措的,又需要搞明白才可以讓我生活往前走的事。

在2015年的初夏,我和我的同性伴侶在倫敦的街頭因牽手的行為,遭受到四名白人男子當眾羞辱。這件事使我的腦海出現了很多疑問,同時我想搞清楚在自由民主的國家或者在發展中國家,同性戀的生活狀態是怎樣的。經過在不同地區LGBT的NGO機構的訪問和網上資料的閱讀,我梳理出一個問題:「同性身體在公共空間的距離?」帶著這個問題,我整理出一個排練策略,使我和我的創作團隊可以一步一步往前走。

從道德、恐同、宗教、法律、歧視等方面的內容收集資料,在反覆研究那些「禁忌」時,也使作品種下了一些古怪的因子去避免那些和觀眾不痛不癢的關係。

社會、哲學上的提示

由於我的孤闢,我喜歡一個人呆在家中看一些大學的公開課,由網上的途徑收集知識。其實現在很多知識都是隨手可得,十分方便。但對我來說最難的是「心」的狀態。心,在當下了,人就能穩穩地做研究(research),「爬山」是其中一個方法幫助我靜下來的練習。在自然的環境中,一個人靜靜走著,腦海中浮現各種各樣的事件,在5至6小時的汗流浹背的經驗過後,很多事情都被整理了。我也回到純粹的身體,回到我的工作當中。

但是那些「爬山」收穫,很大程度也和我近期一直研究道家思想有關係。從《道德經》我明瞭這個世界的運作,雖然我沒有辦法可完全理解及應用,但每當我迷惘時,它就如一盞燈塔中的明燈。

不間斷地提問

我一直深信作品的生命不是由市場去定奪,而是由創作者對自己的發問來延續的。但我在如何向自己問一條尖銳的問題而常常碰壁,可能我不是一個善於文字的人,不過我不會放棄用文字來反思自己的作品。因此我很喜歡寫文字,通過「寫」的動作,我的身體和大腦好像在連成一線。另外我也有一個習慣,就是把我累積到的答案及反思,在每一次換新的筆記本時,我都會重新抄寫一遍,作為「啟動」筆記本及未來項目的一種儀式。在每次看完自己寫的內容,我都會問我自己有什麼改變了?有什麼前進了?雖然這答案只有自己知道,但我知道坦誠面對自己是我推進作品再往前走的基本條件。

離開安全區

當我在累積知識時,它給了我很多的自信,同時也讓我把自己鎖在一個安全區當中,自以為是地說著一些也許對此刻當下沒有多大用處的內容。

我努力保持在生活、工作中的警覺性,如我什麼時候是覺得自己變安逸了?雖然這好像似種很自虐的行為,但卻可以把自己拉出視線範圍外,去明白一切都不是理所當然。從微觀到宏觀,從細身到粗身,從自我到大我。學習安然地離開某處,是很重要的練習。在全世界都努力營運藝術駐留計劃給藝術家發展創作,我 視作 為借助物理空間的抽離,來幫助思維上的焦距調整,當然這是其中一項功能。

由於「自虐」,我不會在當下感到快感,我只會在離開「自虐」過程後,到達新的狀態或景象時,那種喜悅和滿足才能出現。

從動作研究中發現新的舞蹈語言

自2016年的9月開始進行自己的動作研究,當中以「氣」、身體液態、五韻(5 Rhythms)為切入研究的元素。經過工作坊、作品創作、藝術駐留、文字梳理現在已潛移默化改變了我對舞蹈、身體的思考,所謂的亞洲文化中的身體也好像由這些探索過程中被顯現出來了。「手為勢、眼為靈、身為主、法為源、步為根。」慢慢基於不同作品的主題,塑造該作品新的舞蹈語言。

在研究的起步階段,我是以「氣」為核心進行身體探索:氣的導引、氣功、氣的共鳴、呼吸等,在「Practice as research」和「Performance as research」的工作概念下,使我的生存及藝術創作能取得平衡共存。我有另一點的思考「如何將研究帶進作品中?」我近期作品《渦》Vortex、《無題·弎》Untitled III、《鳴》Phonate 努力地回應這個問題,也許在我的意圖漸漸強化和清晰時,作品也會越見有強烈的個人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