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修》

盤彥燊 5.3.2018

2017年我去了數個交流及習研項目,地點近至發生在香港本地,遠至歐洲及鄰近的日本。站於個性上對不同事物的好奇,對世事洞察力有限,所以往往在後知後覺的情況下,才能審視到在不同國度中的得著及與自己藝術發展的關連。以下我想分為幾個範疇,去思索我的所得所想:

建築對一件事情的策略

在舞盟的《共創實驗室》中,主持黃大徽曾提出對創作策略的討論。而此事,引起了我對不同藝術家的創作過程產生興趣及好奇,同時也試圖解構自己過去的創作過程是如何發生的。因此這一年內我多成為一位觀察者,以先聆聽後回應的方式與不同人交流,使自己能吸收到多一點他人的智慧,另一方也使我學習如何建立有建設性的溝通方式。我試圖讓彼此問更多大家都有相關聯的問題,慢慢調整相同的頻道後,再進入更多觀點與角度的討論,我發現此舉能提高了交流的質量,使交流進行更順暢。當下一起用心去聽及看,關係也變得更易緊扣。

所謂「事必有因」,該作品的結果是怎樣走到這個局面的呢?想過去,不如帶著對當下每一步的覺知,去推進我的創作,以一種三思而後行的方式去走每一步?但智慧及知識是否能好好發揮,讓自己面對的問題,可思考出適宜的洞見呢?

我在去年3月至5月期間在香港青年旅舍協會當兼職,一方面可有穩定的收入去平衡我的生活開支,另一方面被我意外地發現山上的工作能使我腦袋有較清晰的思緒去解構我的舞蹈創作。在過去的日子中,每星期一次的行山已是我生活不可少的部分,同時我的創作也發生了與自然界有分不開的聯繫。記得楊春江向我提到「氣通」一詞,也是在我調配身體這個創作材料時,必會注意的準備工作,但坦白講,做到完全「氣通」這實在太難了,也只能用耐心好好一點一滴地累積下來。

我曾被認為我是組織能力不弱的人,但當我看的世界越大,我的不足是明顯可見的,不逃避是我首要做的——正視問題。另一方面我又是個固執的人,我不太願意接受去聽在高壓下的意見,不過在靜下來時那份自知之明的心還是有的。我是相信創作是沒有模板的,就好像爬一座陌生的山一樣,所有的網上資料都有了,但不去走,是不會知道自己的身體、內心、環境是會有什麼樣的狀況和結果。

動作研究與舞蹈語言

對我自身的發展,這是一個很大的課題。因為我可能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去研發這一套連我現在都不知道結果會是怎麼樣的「身體舞動模式」。在我看不同地方的演出時,我都會問「演員的身體在那裡?」當然不是指他們沒有身體,而是如何思考身體這個概念。在閱讀作品時,是忘不了與自身的知識掛鉤的。對我而言,在文化及歷史上去進入,從科學及自然去處理,用察覺及行動去實踐……等等這些工序,都可能充滿很多失敗的可能性——因為成功也許只有一次,那不可重覆的當下。

在我公開的宣傳文件中,是這樣寫到:「以道德經——“氣”的導引、液態身體(Liquid Body)及五種節奏(5Rhythms)對身體進行探索、發展及建立屬於每個人身體所獨有的動作語言。」當然不是每一個人對以上我提到的三樣材料都是了解的,特別是當我在外國,因此在過去的一年中,我試圖用不同手法去讓舞者們在明白概念之餘,也能體會到舞蹈的旅程。幸運地,動作研究的突破點,是我在藝術駐留期間的中期,我七月去了瑞典及芬蘭。我發現以先感受後行動的方式作切入,使舞者們先感受到「氣」在流動時的感覺,透過那一種感覺的印象去讓身體在移動時發酵,慢慢令動態的質感改變及使身體能隨心所欲地在當下舞動。但「那感覺」不能多而雜,否則便越舞動就越沒有方向,要在專注單一命題往深處實踐。

現階段,我不想以「形式」的概念去定出身體舞動時所帶給觀者對舞蹈的認知(也許會被人們認為不是舞蹈),而是在動的過程中,發現在某些意識層面上的躍動。每個人的當下是什麼?我是不會太在乎,因為不同的人是有必然的差異性,我是容許這差異性帶動著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十月在日本進行科技與舞蹈的交流時,其中一個環節是我們必須要將所創作出來的電腦程式上載到公開的雲端上讓人下載及繼續延伸發展。對於我的動作研究,其實也不是什麼新的內容,因為也許不同的藝術家在不同的切面已有進入及發展,所以我也是贊成這種無條件公開所有自己的發現的方式,同時很期望與不同人交流,集思廣益地聆聽更多想法。在不同藝術家的接觸時,我的其中一樣功課是要學習問出有針對性的問題,因為「不問,就不會有答案。」細致的問,答案就會更入肉。

在此要感謝這對平台,沒有他們對我那種未知的信任及支持,基本不會有此時的我。
香港舞蹈年獎2017獎學金 Hong Kong Dance Award Fellowship
國際創意交流:香港 × 芬蘭Creative meeting point: Hong Kong × Finland
Residence program in ilYoung Dance Company 2017
KYOTO EXPERIMENT 京都国际舞台艺术节2017
山口媒体艺术中心[YCAM]“RAM CAMP in Kyoto 2017

作品美學及創作

「舞蹈必須成為每個人的自然現象。」印度思想家奧修曾這樣提過。我必須要說,他很多有關舞蹈的解說,對我的作品影響很大。我可以從他的文字中,找到很多我舞蹈創作的動力,然而他也影響著我思考舞蹈的意識和如何令人體會舞蹈這件事。其中一點,是有關「無我」這件事,我不認為作品中需要看到藝術家的光環,我是覺得作品本身的力量是最重要的,是這個信息和在場的體驗,但這條路子的知音,我是要努力找找的。

作品,的而且確是我存在的力量來源,其中一個原因,我是渴求溝通的人。如果作品是沒有辦法和人溝通,那作品是失敗的,而作品中的我也是無意義的。不過此時的我,在我經驗過的生活和有限的知識中,作品發展是需要量力而為地進行,在停留及前進的步伐中適當調教出舞蹈作品那最有力量的語匯及處境。在創作時,有些是我知道的,但我會盡量做我不知道的事,並且把百份之十的未知帶到劇場和觀眾一起完成。交流是雙向的,表演不是一種娛樂,在劇場的體驗是可以包羅萬象的,而不是單一的。

個性上,我不是以處處迫人的處事方法工作,因為我是信任每一個人的力量。同時我尊重觀眾,讓他們的思緒自由出入,這也是在我作品中給人的體驗。作品中所有材料都是透明的,觀者可以透過作品看到他們自己,這是一個鏡子般的東西。

寫下這篇《自修》文,發現有很多東西,是我無法用文字一一表述,但我希望現在的這些文字內容,使我可以認識到更多人並與大家去思考、進展一些事。下一個作品將會201810月亮相,但我的排練就是在3月中便開始了,排練過程也會邀請不同的朋友坦誠地對作品作批評,望作品的生命不是只在劇場中而已。站於我是在當代思考及發展著舞蹈,而它作為一種藝術,我想它和當下的社會情況、我的自身經歷是分不開的。我在期待一種不一樣的舞蹈景象之下,我有負責讓觀眾去經歷一種只有舞蹈才能體會到的藝術信息及經驗,但要走多少步才到我的目標,那是未知的,不過我命是夠長去磨的。